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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介绍
陈春文,男,生于1961年3月,山东省平原县人。兰州大学哲学系教授。84届兰州大学哲学系毕业生,1989-1994年间游学于德国弗莱堡大学、特里尔大学和斯图大学,1995年回国。现任《科学 经济 社会》杂志主编,并兼任《现代西方学术文库》编委,甘肃省《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代表作为《栖居在思想的密林中——哲学寻思录》(兰州大学出版社),译著《哲学生涯》(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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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春文
海德格尔与中国哲学界的文本积淀
来源:网络转摘 作者:陈春文 点击:5246次 时间:2010-01-28 10:34:31

我常说要跟哲学家学哲学,不要在教科书里学哲学。在教科书里只能学到知识甚或假知识。跟哲学家能学到什么?学到的是思想。哲学家死了,但他留下的文本还活 着。读文本有两种读法,一种是对话式的读法,它实际上是书写背景与阅读背景的交流。这种交流会产生多方面的阅读空间,也会留下许多心得,但并不能拓展文本 自身,思想本身的地平线并没有延伸。另一种是独白式的阅读,文本向你发出阅读的邀请,它簇拥着你,撕扯你,向你发出警告,为你立下路标,让你卷入到它的言 说中......。这种阅读是与文本相呼应的,也是阅读中真正激发思想的地方。真正的哲学家都是在进入了哲学和语言之后,再从哲学和语言内部向外突围、拓展自由的 言说道路的人,他们并不在乎哲学的命名,而是倾心追究真正思想的事情,也即文本显现的过程。只对文本做出反应还不是真正的哲学活动,潜心回应文本的道说并 在回应中留下自己思想的路标才是思想发生的原始判据。

在翻译伽达默尔《哲学生涯》这本书时,更加深了我的这个判断。如果没有海德格尔思想文本层面的寂静轰鸣,不仅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无法成形,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活动也无法想象,伽达默尔所代表的解释学方向更无从谈起,20世 纪以来世界范围内的思想面貌也将大不相同。海德格尔在文本层面的活动就如同一头耕地的牛,把被各个时代以各种名义踏僵的土地重新翻耕一遍,在他的犁后面耕 出了各种东西,有瓷片,有砖头,有金条,有铜币等等。跟在他后面的学生,看到瓷片的命名了瓷片主义,看到铜币的命名了铜币主义。瓷片主义也好,铜币主义也 都不是耕地本身,不是文本活动,不是对文本的回应,只是结合了自己的阅读背景对耕地活动做出的纯自我的反应。解释者以自身条件从文本中索取价值,文本自身 却没有增值。这是真正思者与命名的哲学家的不同。思者专注于开拓文本,而哲学家急于构造解释文本的位序。从这个意义上讲,伽达默尔是杰出的哲学家,但还不 是在寂静中轰鸣的思者。要追思文本的深奥还是应读海德格尔。而读伽达默尔就可以离开文本纠缠的目标,进入人文意义上的阅读。

我翻译的这本书是伽达默尔的哲学自传,这是他在七十年代后期完成的,主要是回顾了他在马堡学派成长的过程,以及随后为什么厌烦了马堡学派新康德主义的概念 游戏方法,慕名到弗莱堡大学去探寻现象学的思想方法。然后被海德格尔所吸引,从此以后走上了他自己认为是"解释学"的不归路。直到四十几岁的时候,他才真 正触及到了哲学的边缘,在此之前,他一直深深觉得自己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在这本书的译后记里我谈到,对中国的读者来讲有几个方面的阅读价值:其一,伽达 默尔本人是个思想家,他也是20世 纪世界范围内有所成就的思想家,他之所以能成长为学术大师,与他在海德格尔那里接受真正的思想训练有关。天才造就天才,大师熏陶大师,这也是海德格尔思想 文本价值的直接体现。其二,伽达默尔出生于贵族家庭,家庭背景给他输入了一种比较高贵的学术伦理。这使他后来选择导师和学术方向的时候,有了高贵的眼光。 他绝不迁就自己,绝不迁就时代潮流。一个哲学家要独立地走自己的路。每个人思想的先验条件是不一样的,他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主义或学说,并非是因为某个主义 或学说"绝对正确"或具有"绝对价值",而是契合了某个人的身世背景、心智条件和天生的气质。伽达默尔虽然在新康德主义圈子里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训练,但并 没有展开自己的思想语言,更多的是受折磨。当他接触到海德格尔的思想后,他就像被电棍击中了一样,深深地被海德格尔思想和语言的文本价值所吸引,终身受 用,总能在海德格尔的思想中获得运思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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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回到文本自身上来,那还是要在海德格尔的文献上下功夫。海德格尔出生前的思想世界与他出生后的思想世界已迥然不同,而且是因他而不同。这就是文本的 力量。不仅西方的许多学派和许多领域如此,中国思想界的状况也证实了这一点。改革开放以来,大凡在纯粹思想领域有所体会的学术分子,都直接或间接地受益于 海德格尔文本分延的力量。我本人就是受益者。

我在许多不同的场合都谈到海德格尔对我本人思想成长的重要性。我本人也出生在中国的革命年代,成长在中国的革命年代,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在长白山的大山里面度过的。就文化基础说应是废弃的一代。80年 考入兰州大学哲学系,正值高尔泰先生在拨乱反正的历史时刻在学术思想界发挥重要影响的时候,我在那个阶段受到一些精神上的鼓励和启蒙。但是作为成长中的年 轻人并没有获得稳定的思想发展方向,在学术上还是迷茫的,所以我工作以后写的文章就是《哲学,你在哪里》这种纯追问的东西,只表明对当时人们所从事的那种 哲学的不满。那并不是一种真正的哲学,但是真正的哲学是什么,我自己也没有能力说清楚。那么,一个学术根脉更加深厚的哲学的机理到底在哪里,自己也无力深 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参加与哲学有关的学术会议,倒是喜欢参加讨论"耗散结构"之类的科学会议,有一种释放感。彷徨持续了很长时间--大概有四年,后来 我偶尔从一篇从事西方哲学研究的作者的文章里发现了一段海德格尔的引文,这段引文强烈地支持了我自己对中国学术界哲学语境缺失的直觉。我不知道如何表达 的,或者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海德格尔的这段话都以一种具体的文本的方式呈现在我面前。我欣喜若狂,凡有海德格尔文字出现的地方,我都作一个汇总。因为 当时我的外语能力不行,既没有能力也无法读到海德格尔的原著,只能局限于一些零零碎碎的翻译,从而拼凑、推度他的整体思想面貌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看来,要 靠这样的翻译来把握海氏的思想几乎是不可能的。

89年 我到了德国,在德国的五年半时间里,我在阅读海德格尔文本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基本上把他已经出版的著作读了一遍,加深了我对"哲学是什么"整体轮廓的印 象,确认哲学是一种西方式的历史的发生。回国以后,利用当时改革的契机,在哲学概论这门课上试图在国内恢复哲学是西方式的历史发生的本来面貌,慢慢地形成 《栖居在思想的密林中--哲学寻思录》这本书。就其纯粹性来讲,我对这本书还是不太满意,但就其尝试在中国恢复哲学的本然面貌言,还是有它自己的价值。这 本书里面的基本论断,如严格意义上的哲学是且仅是由希腊奠基而来的西方哲学,哲学是一种讲真理的语言,中国的思想传统不讲真理,我们至今仍不习惯于讲真 理,我们的思想语言是讲道理的语言,所以我们有太过发达的辩证的智慧;西方哲学演绎出一种可通约的文明形态,这种文明已实现了全球化,给整个人类带来了共 同的宿命,我们的思想形态是一种文化形态,有很深的宗法习传,但与通约性无关,所以很难成为思想的公共语言,无法转化为一种文明形态;文明体系在信仰和正 义两个要素的护送下形成了公民社会,而我们的宗法习传的文化形态培养了一种我所谓的私民社会,这种社会发育出一套极其发达的私人生存语言。就中国人的实际 生存状况而言,"私"字既是中国人的起点,也是中国人的终点。这些显现在思想层面的地形地貌与我多年研习海德格尔的文本有关,就思想的纯粹部分来说,我本 人学术成长的历史也可以说是学习海德格尔的历史。

至于海德格尔本人的价值大家都知道,自从他20年 代在弗莱堡大学现象学圈子里发挥作用以来,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了西方思想史进而世界思想史的现有秩序,瓦解了以"是者"为根基的原有学术文本,唤醒了以 追问是者之是为思想目标的思想热情,使西方思想完成了从"是"者的学术文本向"是"的思想文本的转换。应该说他重新焕发了世界范围内研究哲学的热情,同时 也影响到了以"后现代"名义集结在一起的各种思想动向、意识动向和学术动向。我还是要重复我多次说过的话:海德格尔是一个千年不朽的思想家,蕴藏在海德格 尔文本中的思想能量经受得住千年的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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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刚工作的时候"什么是哲学"是个问题,实际上至今仍是个问题。就思想自身说,它有三条路,一条是 "是"的路,一条是"不是"的路,还有一条是表象的路。绝大多数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自以为是地走着表象的路。极少数人追问着"是"的路,这些人已是十分落 寞。是否真的有人走上了压根就没有路可走的"不是"的"路",我只想在这里留下一个希望。这里,我只想谈谈"是"这条路的一些路标。"哲学是什么"和"哲 学在哪里"这两个问题还是有差异的,仅知道哲学是什么也并非就必然知道哲学"不是什么"。这说明当时我只有疑问的力量,而没有界定的力量,现在我们可以尝 试给"哲学是什么"一个界定。在《论海德格尔的思想坐标》这篇文章里,我借助海德格尔的思想主题在这方面进行了一些探索。在"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上,过 去的界定很多,哲学是智慧、哲学是什么什么原理、哲学是对本质或本源的一种探究、哲学是对生活生命的反思......种种界定方式都有。但是作为一条特殊的思想道 路,哲学自身的界定力量在哪里,而不是某一个认为"哲学是什么"的人给它的一个主观的规定,怎么能让哲学本身自有的规定性显示出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在 更基本的层面需要做更深的研究。出于这个考虑,我在《论海德格尔的思想坐标》这篇文章里认为,严格意义上的哲学还是西方的哲学,还是沿袭古希腊特定的思想 方式以及求证方式。然而古希腊的哲学,它的产生背景又是什么样子的?我提出了一个我自己也没有预想到的观点:西方意义上的哲学来自于一种翻译。那么,翻译 什么?还是我在上课和写文章中强调的,思想的本源委身于一种神语状态,也就是我上课时所说的Mythos,我把它音译为"密托思"文本,过去我们把它翻译成"神话",至于怎么翻译确当,这里我就不想多说了(可参阅《论海德格尔的思想坐标》《文化中国》31期,2001-12)。

神语文本就是哲学前希腊思想背景里的每一个表象物--从具体的石头、大海、土地、太阳、月亮到抽象的正义、美、善--都受神的托付和支撑。我们所谈到的石 头、大海、太阳、月亮、正义、美都只是它的表象。神语文本在出现它的哲学化翻译以前,希腊思想始终自足于密托思文本中的弗西斯(Physis)。 但是后来沿袭着巴门尼德和赫拉克利特这两条思想路线,试图要超出神语文本,并用外在于它的语言解释它,赫拉克利特和巴门尼德分别做出了不同的解释。依我个 人看法,很难说他们俩谁的解释更正确,每个人都选择了一种解释方向,而每一种解释都是不充分的。如果我们回过头来把两种解释作为合式,作为相互的补充,那 么,对神语文本的解释轮廓就更加清晰一些。不管他们两个的解释方向是怎样的完备或不完备,在我看来,把它看作一种完整的哲学还是欠妥当的。所以我坚持亚里 士多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哲学家,同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科学家。因为巴门尼德坚持从"是"的方向规定神语文本,赫拉克利特坚持从"存在"和"变 化"的方向规定神语文本,这两种方向都是不完备的。亚里士多德使这两种方向和两种规定结合成为我们常说的"物理"和"后物理"的合式文本。合式文本同时保 证了"是"的规定和"存在"的规定与被规定。正因为它是文本意义上完整的哲学,所以后继的人才一再回到亚里士多德那里寻找界定哲学和哲学衍生物的力量。

如果我非要回答"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坚持:哲学从发生意义上讲是一种翻译,从"是什么"的角度来讲,它是结合了"是"的规定和"存在"的规定与被规 定的合式文本,更简单地说,哲学就是由希腊神语文本翻译而来的、亚里士多德有效完成的人语文本。我始终坚持哲学的文本价值,如果你没有独立文本的能力,其 它的思想者不能从你的文本当中得到思想支持,你就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哲学地基和哲学道路。西方哲学在亚里士多德哲学文本的基础上,通过一个漫长的历史空间演 绎出来现代哲学的面貌,直至海德格尔哲学始发生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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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说哲学终结了,现代所面对的任务是思的尺度上的任务。哲学的终结是指"是"与"存在"的合式解体了。"是"的问题大都转化为科学研究的语言,甚至 转化为技术处理系统。"存在"问题曾受到神学论纲的模糊,现在又受到人造世界的模糊,而技术座架带来的新的、更大尺度的存在命运(不再是与"是"对应的存 在)在世界范围内的盲思状态中就不可能入思。海德格尔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对众神言,我们来得太迟,对存在言,我们又来得太早。迟与早都是在思的尺度上 说,都是在技术座架的存在命运中运思。

大家都接触过一些海德格尔的思想,我在课上也作了系统的解释。海德格尔说哲学终结了,是说哲学终结于自己的有限性,也终结了自己的有限性。在海德格尔看 来,哲学在发端上就是有限的,这种发端的有限性,就是由柏拉图和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完成的一种理型的解释世界的方式。今天有人把它叫做"本质论",这也无 不可,只不过理型在语义构架上是相对于现象而言的,"理型论"的翻译更妥当一点。这种理型论以追问是者和是者的整体为目标,从开始就丧失了对是的追问,而 只有是者之是才是无的显示域。只追问是者之是或是者的整体只能使是缺位,因此海德格尔说西方哲学从它的开始处就是虚无的,真理在源起上就被遮蔽了。因此要 显示真理的言说力量就必须解构是者的结构史,也就是整个西方哲学史,重新回到是的追问上来,显示真理的言说。因此海德格尔也说哲学是对思的损害,解构哲学 也就意味着开辟思的道路,哲学终结后接替它的是思的任务。对海德格尔这样有能力超越形而上学建构、思想体系和历史道路的人来说,超越形而上学是他恢复"思 "的尊严的第一步。思有两重任务,一重是向后的思,也就是重现哲学前的道说,这种重现由于历史道路的混杂以及时代精神因素的干扰,其意义不是很基本。思的 另一重任务就是担负起形而上学话语终结后的言说局面。因为在卡尔·马克思和尼采分别完成了从哲学的理论性向实践性转变和价值世界的颠覆之后,西方思想就处 在更大尺度的启蒙和解放之中。它释放出一种更为广阔的、以技术为背景的、海德格尔称为"技术座架"的行星语言,这有待于人们转入更自由尺度的追问,之所以 要追问,是因为我们人类已经自觉不自觉地卷入到这种"行星语言"的筹划和规定之中。如果我们还局限于"物理"和"后物理"这样的思想方式,我们就摸不着行 星语言的要领,就会束手无策。这种束手无策的盲思状态对整个人类命运来讲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危险信号。所以海德格尔运思在一前一后--"后"就是向希腊思的 返还,这种返还的必要性在于,只有返还才能超越已被"物理"和"后物理"封闭的历史道路;而更大的必要性是向"前"突破,使我们进入技术座架筹划着的行星 语言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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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哲学界在文本积淀层面上有双重任务。一方面是继续深究自古希腊(亚里士多德)以来哲学文本展开的历史道路,探索亚里士多德哲学文本(人语文本)的事物 本身以及它之前的神语文本,然后再在深入追问海德格尔思语文本的基础上透视整个西方思想史的推展脉络,并让最广阔意义上的技术时代和行星语言入思。另一方 面,我们自己的思想活动也必须在中西思想碰撞的背景下投入到文本积淀的寂寞分延中,改一改爱热闹和太过机灵的毛病。在中国的学术环境中,我们不乏有志向的 人,但都不愿意下扎实的功夫。过去蔡元培先生就说过,大学就要做精深之学问,它应该保持一种精英姿态和预见性。抛开学问的分层,惊讶于哲学求证的壮观景 象,使各种精神和思想统一到高度和谐的美学远景中。只有真正思想着(在文本的积淀中)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而学会思想是艰难复艰难的。

我之所以提出哲学的文本价值是出于事实层面的认知,当然此一认知也是依据西方哲学本然的姿态提出来的。对从事哲学研究的中国人来讲确实非常重要。200多年来,我们一次又一次和西方发生愉快或不愉快的接触,感到西方文明的力量不同凡响。于是,我们开始学习、摸索。200多 年过去了,这种摸索至今仍是不稳定的、颠簸流转的。在我看来,就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思想文本。思想文本不是某一个思想家的个人爱好或者主观杜撰, 文本的形成有它自己的基础条件。我们国家的现代历程是从家园出走的流浪记,是西方文明牵引的结果,没有这种牵引也就不存在我们国家所谓的现代性和现代化。 有了牵引,自然就产生比较,这个比较可以从不同的层面进行,既可以从谁好谁坏的价值层面、谁强谁弱的实力层面,也可以从审美的层面、事实的层面。文本的形 成主要还是一种事实层面的东西。在接触西方文明的运行方式之后,作为一种比较,自然就产生了我们自己几千年来形成的文化文本的运行方式如何进行下去的问 题。每个思考的中国人作为中国文化的负载者,一方面负载着传统传递过来的文化遗产,同时也面临着和西方比较的强大压力。在这种比较中,我们总要选择一个立 场。有的在意识层面,有的在潜意识层面。自从有了比较之后,每个时代都发生体用之争。通过这样一个反复的、高强度的、带有冲击式的接触,我们到底以什么为 本,来判断我们的文化与西方文明的冲撞,就成为尖锐复持久的问题。况且我们连中国是一种文化状态、西方是一种文明状态的界定还不够清楚,我们还误以为是两 种并行的文化进行平行的比较。这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体用之争。事实上,凡坚持以中学为体的人,随着历史的更迭已经一代一代出局了。这200年 来历史的进程就是西方文明的全球化,它的先期表达形式是野蛮的殖民化。我们刻意强调以中学为体,从感情上可以理解,但事实上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一代一代的 摸索、一代一代的挫折,却还是要融入西方文明的体系。事实表明如果非要有一种体用之争的话,那么还是西学为体(文明)、中学为用(文化)。虽然这个结论在 感情上难以面对,但却必须面对。我们今天承认了全球化,并且在行动上加入了世贸组织,这就意味着我们接受了西方文明的框架条件,摆正了自己作为文化国家的 位置。但是我们在政治和经济上有所突破的东西,在文化和学术上却没有相应的突破,无论从眼界还是从行动上说,当今中国教育界、学术界和思想界都远远落后于 国家的政治局面和经济局面。各个时代的学问家们并不是沿着同一个稳定的递进的方向探索现代中国的思想文本,而是不同时代在同一水平上提出同一水平的问题。 如果大家有机会读一读49年前的文献,再对比中国当代学界所关心和交流的问题,就会发现它们基本是一样的。

以往经验表明,根据时代的特点、中国国情不同时期的表现,选择西方的某些主义介绍到中国,介绍什么,中国就热一阵什么。这样炒来炒去,始终不得西方真思想 的要领,无法分衍自己的思想语境,始终不能独立思想。现代中国的处境、相关的世界局势的变化以及主导这种世界局势的西方文明的内在力量,实际上是两个板 块、两种力量的撞击和磨合,如果这种撞击和磨合不是深层次的,就是无效的,就无法积淀出自然而然的思想文本。没有自己的文本可依赖,我们将来仍会依附于西 方的某一个主义,包括大家现在潜心讨论的"后现代"。"后现代"对西方文明体系高度理性化、被理性全部覆盖的社会体制来讲,它的颠覆是必要的,也是必然 的,对重新焕发思想解放的自由力量,"后现代"功不可没,而且将继续发挥作用。但是对中国来讲,我们连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化还没有完成,更奢谈什么"后现代 "。视某一个"主义"为哲学的全部,视哲学为思想的终极,这都不是真正的思想态度,也不是真正的积淀文本的思想行为,这种活动不可能触及真正的思想,自然 也不能提升一个国家的品质,我们就不可能作为一个思想的民族被尊重。只要学术思想界没有意识到文本积淀的重要性,一批又一批有才华的青年就注定夭折在求索 哲学的道路上,浅薄与虚伪就仍将是国民性的重要成分。那将是哲学的耻辱,也将是民族的耻辱。(本文原是访谈稿,虽有改动,仍有交谈痕迹,请读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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